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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琴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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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2008-12-24 21:25:58|  分类: 有所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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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说到小时候因为身体羸弱而体会到的种种苦痛,比如游戏的时候力不从心,往往只能滥竽充数以至心里相当自卑等等。这些东西我那时候毫无知觉,现在是能够理解,但也不是感同身受那种理解。也可能她因为身体羸弱但是心智发达,所以掩饰得很好,而我忙于发达四肢所以压根感觉不到她的“自卑”。我的印象是:我们俩吵架从来都是她把我噎得快气炸了也没奈何。她每每把我引入一个圈套:我说:不服!她嬉皮笑脸(眯缝着一只眼睛)地回:不服也得服! 我正言厉色:我就是不服!她还是嬉皮笑脸:你不服也得服!----- 我怎么也没法说服她我不服,不管我怎么表达我不服,她就是一个“你不服也得服”。天哪,这真是我的梦魇啊!天下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腻?!------多年以后,我看到王小波说:知识分子唯一的长处就是讲理,要遇上不讲理的,那他就一点长处也没有了;另外他还说到仅用言辞证明自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人们有时候很难抑制自己的行动欲望。知道我为什么认王小波是个知音了吧------那时候面对王小二嬉皮笑脸的挑衅,我用言辞(而且只能用文明的言辞,不管嗓门多大)无法证明我不服气,我暴跳如雷却又不敢使用任何武力,这是多么的痛苦啊!这种痛苦也是刻骨铭心的 ----- 我现在看到“不服也得服”这种话还忍不住会悻悻然,私底下忍不住怀疑有时候暴力可能也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办法(虽然想象暴力加在我身上的时候不由得打心底里痛恨暴力小时候 - 书琴 - 书琴的客厅)。By the way, 那时候人们总是夸敏性格好-----看,你们家老二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多好呀......啧啧,我心里那个不服气啊.......

儿童活在与成人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对这话的理解是:儿童是以完全不同的视角和态度看待(或者压根看不到)发生的事情的。儿童的单纯态度和孤立看待事物的特点往往有着某种残忍性-----这残忍性之所以不邪恶,又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事物之间相互的联系。唯其如此,这也是儿童天然的保护。那些急于让孩子理解事物之间(尤其是人事之间)相互关系的父母,如果他们做的不是坏事,那也决不会有什么好处-----如果他们指出的是必然的东西,那么孩子该发现的时候会自己发现,如果不是,有百害无一利。

我小时候是个身体健康四肢发达的小孩,我自己不知道身体健康四肢发达是一种优势,那时候自然而然的以为所有的小孩都一样,只不过各有所长(那会儿稳稳太小忽略不计) ----- 敏敏胳膊腿儿细一些软一些,她下腰比我来得容易,不用练就成,我玩别的比她好;她总有本事结交一些很调皮捣蛋的男孩,他们挺乐意为她差遣,我纳闷她怎么有这本事,我自己是从来不会去招惹那些“老大”的。但总的来说,我的心思大部分集中在玩耍以及苦练个人技术-----跳橡皮筋,踢毽子,踢盒盒,抓拐上了,很少去观察琢磨人事什么的。要说我有什么向往,倒也不少:我希望能有一副属于我自己的橡皮筋,足够长;我希望能弄到做毽子的鹅毛管以及好多好多公鸡尾巴上的毛;我希望有人能给我一个用完了的空鞋油盒或者友谊牌香脂的空盒;我希望能拥有一付完整的羊孤拐或者牛孤拐;我希望时不常能得到一个五分钱的硬币(四分钱可以买一根冰棍).......上面提到的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是我那时候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呀!实现其中任何一样都能让我体验到无限的幸福感,要是全都实现,我那时候就能体会到天国的快乐了-----啥也不缺了。可是我印象中只记得老爸到底给我弄到了一副旧自行车胎剪出来的橡皮筋,其它那些永远处于稀缺中。

可还是快乐的。我记得我自己发明了抓蝴蝶的工具-----找根棍子一头劈开,插上一块硬一点的纸板什么的,就可以扑蝴蝶了;夏天漫长的午后我经常自己跑到小渠道边去抓蜻蜓,一开始捏尾巴,后来它们一被抓住马上弯下头来咬我手指,好疼的,就改成从侧面上手捏翅膀了。那些蓝色的水蜻蜓,比普通的大,它们总是停在水中,很少停在岸边我够得着的地方,所以它们也是我童年可望不可即的一样东西;我也学会折下一根柳枝,把皮扭松,然后一撸到底,一头便是个毛茸茸的柳叶球,拎在手上很得意的样子,也学会做柳笛,粗的声音低沉,细的很尖,粗细合适的话,可以很好听。夏天的中午,瞒过逼我们午睡的妈妈,溜到房子后面的小渠道边,拿脸盆捞鱼,或者抓着柳枝荡秋千,坐在树枝间弄柳笛,这些事情,在那时是寻常的快乐,现在回想,则更是天堂里的日子。

回想离开新疆以前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有孩童的秘密,有苦恼,有渴望,有迷惑,有得意,有失落.......但是没有阴影,没有那种挥之不去,始终压在天空上的阴影。我的童年是我的黄金时代。我是个幸运的小孩,我是个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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