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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琴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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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怀念  

2008-08-31 23:43: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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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同公公离世的消息时,我正在维也纳机场候机,等着去米兰。并不震惊,自从敏去了上海,我心里就害怕这会发生,不去想它,只愿能等到我回去,想着回北京就立刻飞上海。还是没能来得及。忍,忍不住,还是泪涌,外面突然下起滂沱大雨,一会儿也停了。


然后一切好像恢复正常,毕竟,公公88岁了,而且,他走的算快的,前后一个月。


      昨天是公公骨灰落葬,我就是为这个回上海的。到的第二天下午去看阿婆,公公的灵位还设在那里。阿婆来开的门,88岁的她微笑着迎接我。进门就看见厅里公公的灵位,公公在相框里微笑,很熟悉的、开朗的笑容。一个多月来,我很少去想公公已经去世的事,隔着千山万水,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是隔着。和阿婆寒暄着,脱下鞋子,起身的时候,声音再也不能如常。小舅舅引着来到桌前,让我给公公上三支香。点燃香,我跪下,心底的懊悔全部涌了出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去年十一公公阿婆来北京,我们在一起相守的三天,竟是最后一次相见,那次分别竟成永诀!只哭出一句:公公,怎么不等等我!可是,恨得是我自己,我该可以去看看公公的!......


      昨天早上和表弟一起先去接公公的骨灰,然后送往墓地,到墓地的时候,飘着雨,我们静坐在车里等大家会合。无边丝雨细如愁,我心里想:应该是愁如丝雨细无边。等大家到齐,一起开进公墓,找到公公的墓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看着两个弟弟给公公化纸钱,看着公公的骨灰盒裹着红绸放进一只塑料盒子,盖上盖,放入墓穴,墓地的泥瓦匠拎着一小桶水泥,熟练的抹一圈,表弟和舅舅捧着石板,封住墓穴。我知道,公公真的走了,紧挨着他的,是十几年前离世的,公公阿婆最为心爱的小儿子,我的小表舅。


      我们这一辈,人人都喜欢公公,因为只要和公公在一起过,你就会感到公公很关心你。他会很感兴趣地询问你的生活,却从不会问那些你不希望人问的问题,也永远不会给你你并不需要的意见。公公和我们年轻一辈在一起,总是很开心,很注意地听我们说话,遇到不甚明白的,常要发问,而他发问的方式总是使得我们乐意解释给他听,不管听得明白听不明白,公公对看起来已经远离他生活的事物始终抱着好奇和善意,常流露出“假如年轻二十年,我也要试试”的兴奋表情。差了五、六十岁的年纪,我们却很少感到和公公有交流的困难,而这种困难,我们和我们的父辈之间却常常遭遇。


       同公公是我外公的弟弟。小时候,我们不管是外孙子外孙女还是孙子孙女,大家当面都管外公叫公公,把外公的弟弟称作“上海公公”或者“同公公(外公名叫大澄,公公名叫大同)”、好公公。外公从小过继给另一房的亲戚,同公公便算本家这一房的承继人,但两兄弟从小一同长大,手足情深,同公公对外公这位兄长打心底里敬重。家族里大家聚会的时候,有同公公在,我们小一辈总喜欢凑在他身边,大家说东说西,都爱听他讲以前那些事情。外公年轻时候如何的风流倜傥,桀骜不驯,两兄弟如何联手干淘气事,他们自小的朋友某某人的糗事,我们的父辈小时候的一些好笑的事情,经同公公口里说出来,总是活灵活现,令人百听不厌。历经天翻地覆、几十年风霜起落,我的两位公公早已世事洞明,尤其是外公,早已宠辱不惊。外公在世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是家族的核心,他老人家的地位无可动摇,而且这地位绝不是他要求来的,是所有人自动将他奉为核心。文革期间,外公被单位扫地出门,先扫大街,后来连工资也停发,经济上完全失去来源,所有到外地工作或者支边的子女,只要有工资收入的,每个人按己所能往家里寄钱,因为小舅舅小姨妈那时还在幼年。解放后同公公只是上海一家普通粮油店的职员,阿婆家曾有千亩良田,拥有几乎整个镇子的房产,大小姐出身的她,那会儿也就是一个小学教员,他们从自己微薄的收入里每月拿出20元接济外公,多年未曾停过。这些事情,在阿婆60岁生日时,外公亲自作文手书以记之。虽然外公很少管子女的事情,很少发表他的意见,但假如他对什么事发表意见,所有人都不可能忽视那意见。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同公公是很幽默风趣的,喜欢和年轻一辈开开玩笑,外公则有时候冷不防点一句,让人回味思忖。


      昨天下午,大家完事散去后,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聚在一起,怀念公公。有兄弟叹道:假如我们离去之后,在我们的后辈心里有公公在我们心里的位置,那就算最大成功了。大家以为然,但同时也知道,那太难了。钧钧是同公公最为疼爱的大孙子,最了解公公,与公公感情最深。钧钧说了些话,我深以为然,他说:大公公(我外公)和公公兄弟俩,大公公这一辈子是随性过,公公这一生则是按规矩来;大公公的心性才气,少有人能有,所以他可以随性,公公从心底敬佩大公公,但也从心底知道自己不具备那样的心性才气,所以他一切按规矩来。钧钧所说的“规矩”,我们都明白那是什么,然而凡事不逾矩又能保有自己的性格,岂是容易的事!而外公一生随性,又岂是随波逐流那样的水性!我和外公其实从未怎样亲近过,在崇明的时候太小,心里敬畏更多,读大学工作后接触更少。等自己的经历阅历到了能开始真正欣赏懂得外公的时候,又已经相隔太远。陶两岁半的时候,有一次回上海,本来没有计划,可我突然觉得应该带他回崇明见外公,一念之间就决定,便登上江轮回去。那一次,外公适有小恙,我就住了一晚上即离开了。那一次,是陶第一次见我外公,我没想到,那也是最后一次,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外公。外公去世后,有一天小姨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外公走之前交待好一切后事,特意嘱咐把他那只小方凳交给我。那只小方凳,是那次在外公床前聊天时,我说我喜欢,外公说这小方凳虽然不起眼,却也至少有一百多年了,他的长辈小时候就用,他小时候也在这小方凳上吃饭,这么多年居然一直没弄丢什么的,就跟着他,这会儿摆放些杂物。“你喜欢,就留给你。”当时外公看似随意地这么说了一句。那天下午,别人出去后,外公把我叫到他床头,前所未有地和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有些话,我想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这些话将永远记在我心底。 现在,假如地下有知,外公和同公公该已经相聚。


       爸爸和妈妈这两边,我心底里真正敬慕和喜欢的长辈,三位已经去世。我的外公,同公公,还有我的大伯。大伯和爸爸相差三十多岁,比外公年龄也许还大。离开新疆后,我和大伯几乎没有接触了,大伯去世时我才大学二年级。有一天夜里我做梦梦到大伯,门开处大伯向我走过来,微微有点笑意,然后就消失了,不到两个星期样子,我收到妈妈的信,告诉我大伯去世的消息,那时候从新疆寄信到上海,大概路上走十天。那时候的我,隐隐感到我永远失去了一些机会,一些亲自了解过去的机会。然而,即使到了那以后的多年,我也依然没有达到能够真正触及大伯、我的外公、以及同公公他们内心的水平。此刻,我以为我能够了,假如我有机会再与他们面对,假如,他们依然能够,他们也许愿意说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可是,我永远得不到答案了,或者,也许,再走下去,那些答案不重要了,我将找到自己的答案。我想我的大伯,我的外公,同公公,到后来,他们也许都有自己的答案,有没有人可说,有没有必要说出来,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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