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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琴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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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锁麟囊  

2010-04-02 21:10:46|  分类: 乱翻书 乱弹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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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无意间在电视里看到京剧《锁麟囊》的音配像,正演到春秋亭避雨那一折,一下子被吸引住,就记住了那为薛湘灵配像的演员张火丁,觉得她真好。去英国前,我买了些相声小品之类,准备给陶宝贝看,小孩子喜欢搞笑夸张的东西,我想这可以吸引他时不常看看,也算不忘中文。当时正好看到有一张张火丁的京剧碟片,就给自己买了,带去英国。前几天我订了读库出版的一套图文并茂的书----《青衣张火丁》,对这个演员增加了些了解,同时又把《锁麟囊》这出戏重温了一遍。  

我喜欢看喜剧,没事儿我一般不会主动去找那些“震撼人心”的悲剧来看----现实生活里时时处处都有不幸,闭着眼睛掩上耳朵都未必躲得过,有点空儿还专门去找那个看?!Can't understand. 《锁麟囊》就结果而言,是部喜剧。我喜欢这种情节跌宕起伏而有真实性,结局又是喜剧的东西,看了让人欣慰。

 表面看起来,《锁麟囊》无非就是个善有善报的故事,民间传说里这种因果报应的老套多不胜数。但它之所以好看,还是因为故事编得好,细节处人物的情态生动而真实,其情理又令人回味。薛湘灵是个富家女,从小儿娇生惯养,对人间艰辛所知甚少。她出嫁以后生活依然优裕,夫妻恩爱,有一儿子年方六岁,可谓样样俱全。然而一场大水顷刻之间令她流离失所,亲人失去消息,生死不明,所有依傍都没了,连吃饭都成问题。湘灵随逃难的百姓来到他乡,遇到以前的老家人胡婆。当地富户卢员外为救济灾民设了粥棚,胡婆带湘灵去打粥,人家看她清秀文雅,便让她进卢府做陪小公子玩耍的老妈子。困顿中的湘灵别无选择,只得凄凄惶惶作别了胡婆,进了卢府。卢府少公子和湘灵自己的儿子年纪相仿,陪他在后花园玩耍时,因为帮他找球,湘灵进了卢夫人严令禁止人进入的东楼,无意间看见当年自己送人的锁麟囊,一时百感交集。后来卢夫人经过盘问,确定湘灵正是当年把锁麟囊赠给自己的恩人,于是知恩图报,与她结为姐妹,而湘灵的家人也陆续寻到卢府,阖家团圆。

剧中让人回味的地方很多。一开场,湘灵即将出嫁,面对人生这一重大转折,她心情复杂,千回百转忐忑不安,却又无从表达,只好借着对嫁妆百般挑剔流露一二。千金小姐要出嫁,家人对其自然百依百顺,老家人胡婆、薛良等连日奔忙,为她挑选更换嫁妆,无奈小姐总是不满意,弄得老家人薛良为难之至,出来几欲嚎啕。老夫人这时出场,提醒女儿要体谅薛良年事已高,几番奔波诸多辛苦。湘灵虽被娇惯,但却并非不通情理,听了母亲的话,便不再挑剔薛良买回来的锁麟囊,还叫丫鬟给了薛良一两银子以示慰劳。为了哄女儿高兴,母亲又将自己收藏的珍珠宝贝一一装进锁麟囊,交给湘灵。这第一场戏里,湘灵身为大户人家千金小姐,自小养尊处优,任性娇惯的特点是很明显的,但老夫人出场后的一番情景,又显示此虽为大户人家,却不比那等轻狂暴发之户,毫不体恤下人,这是个懂得怜老惜贫的大户人家,小姐虽然娇生惯养,却也被教养得知情识理,懂得分寸,不是那种一味任性刁蛮惹人厌憎的夏金桂(《红楼梦》里嫁给薛蟠的富家小姐)式的人物。这给后面埋下了伏笔。试想若不是薛家一贯善待下人,水灾之后以前的家人胡婆遇见湘灵,怎会依旧悉心照顾?

湘灵表现出的性格基调也使剧中下一步的情节发展显得自然而然。出嫁途中遇到大雨,两乘花轿同时到春秋亭避雨。贫富相遇,浅薄的富家家仆未免拿腔作势,狐假虎威,贫寒人家的小姐见父亲因贫受气,同是花轿中人,一边富贵堂皇,一边寒酸简陋,两下里对比,不免伤心,顿时哭了起来。湘灵听到哭声,好奇中窥到对方简陋的花轿,恻隐之心顿起,这时的一段唱词如下:

此时却又明了,世上何尝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吉日良辰本该欢笑),必有隐情在心潮。

 

可见湘灵颇有悟性。接下来,她打发老家人薛良去好生询问一番是何原由,薛良回禀对方乃贫寒之士,女儿出嫁并无妆奁,如今贫富相遇,睹景伤情,故而啼哭。湘灵听后颇受震动,此又是一悟,听她唱道:

听薛良一语来相告,满腹骄矜顿雪消。

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它半分毫。

我正不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

 这一悟之后,湘灵善良慷慨的本性全然显示了出来。她着薛良去问,就是出于“怜贫济困是人道”的认识,这一问之后悟到命运之不公,得意失意之无常,下一步就是如何帮助这失意之人了。她身在花轿之内,赤手空拳,情急中想到那只装满宝贝的锁麟囊,便叫丫鬟送与那轿中人。丫鬟不情愿,说这是老夫人亲赠之物,还指着小姐早生麟儿呢。湘灵此时一番话语显示了其胸襟识见:

这都是神话凭空造,

自把珠玉夸富豪。

麟儿哪有神送到,

积德才生玉树苗。

小小囊儿何足道,

救她饥渴胜琼瑶

 当然,那时湘灵妆奁不下百万,从小在富贵丛中长大,小小一只锁麟囊,虽然内中宝贝价值连城,她却并不太当回事儿,也是正常。但她的高尚也正在于此:她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阻止丫鬟报出姓名,因为“漂母饭信,非为报也”,她觉得济此困顿是应该,而她也并不图报,所以不必留名。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变数。遭遇灾祸乃是最大的变数。所谓水火无情,谁又能保证自己肯定不会遭此灾害呢?---- 那些遭遇地震的人们,在灾难来临前的一分钟,都还沉浸在各自的生活中呢!对未来的变数何尝有丝毫的察觉?!顷刻之间,一场大水夺去湘灵的一切。从养尊处优的富家女沦落到陪富家少公子玩耍的老妈子,湘灵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适应这一切!这巨大的变故令她凄惶,但她终究是有悟性的人,陪任性的小公子玩一场下来,湘灵有这样一段唱词:

 

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

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裳。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

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

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适应固然很难,但她能去省悟,故而能去克制,去调整自己。多少人因为不能省悟,不去克制,无法调整,结果已经拥有的不能保持,遭遇变故时亦难以自处,终至潦倒沉沦,尊严丧尽。《锁麟囊》的结局固然是老套的大团圆收场,但这喜剧的收场自有其必然 ----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因果报应固然有愿望的成分,但天理也正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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