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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做人难 ---之奴才不易  

2011-06-27 20:55:09|  分类: 有所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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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当然是很难的。《红楼梦》里,在宝玉眼中,凡女儿家都是好的,纵有些小性,也该被体谅。因为女儿家冰清玉洁,未曾沾染上世俗臭男人的浊气 ----- 这是宝玉的一厢情愿。他自己因为厌恶仕途经济,对他那个时代的“成功男人”的标准不屑一顾,但他身为贾府贵公子,天然拥有强大的优势,他生而即为“人上之人”。若没有这份家世,在现实生活里宝玉不仅将为很多男人看不起,恐怕在女子堆里也未必有多吃香 ---- 毫无事业心,不能给她们“安全感”,这一条还不够么?若要出去打拼创业,以他的为人心性,断不可能有所作为。黛玉从不劝他仕途经济那一套,自己对一应俗务也毫无兴趣,两人认彼此是个知己。大观园中的宝玉和黛玉固然可以是一对神仙眷属,宝玉很天真地对黛玉说“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六十二回),然贾府败落是必然,这一对眷属如若落到凡俗人间,将会是何等情形?所以黛玉还是死了的好,宝玉出家乃是他的正途,解脱之路。再说那些女孩子们:心高气傲心灵手巧的晴雯,贾母因她能干、长得也好,所以派她去服侍自己最心爱的孙子。宝玉懂得怜她容忍她,宝钗黛玉辈也自与她无犯,但她的千伶百俐、她的漂亮容貌,从她那些同侪眼中看去,未必同样可爱;她的牙尖嘴利、她的刻薄的口角以及对待手下犯错的小丫头坠儿的那份心狠手辣,必然会招致怨恨不满,而说到底,她又有什么能耐保护自己呢?她当初也不过是赖嬷嬷花钱买来的一个小丫头,送给贾母讨主子欢心的一个礼物,一件可人意的玩意儿罢了。她“心比天高,身为下贱”,作为仆人她并非安分守己,但她也不可能有别样的身份,也没想过可以有别的什么出路,这样的性格,处在这样一个环境,她最终的命运是必然。同是奴婢身份,袭人的性格与晴雯完全不同。她勤勤恳恳,安分守己,处处尽心尽力为主人着想,她也为自己的利益打算,也有她的心计,但一切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她没有非分之想,以后能正式作个姨娘的前景已经令她十分知足了。对做主人的来说,袭人是理想的仆人,完美的奴才。晴雯和袭人,前者在人格上把自己与主人置于平等的位置,也只有有平等人格意识的主人才可能欣赏包容她,但这样的关系若要长久,最终必然要把“主仆”这层等级关系颠覆掉、抹掉,变成为另一种更为平等的关系,但环境是不会允许这种颠覆的,在怡红院内宝玉可以不拘礼,可以纵容她撕扇子取乐,但宝玉并不能一手控制整个环境,他本身受着环境的诸多制约,他没有反抗这个环境的真正力量,他其实保护不了晴雯---- 王夫人动怒要撵出晴雯时,宝玉又能奈之若何?而袭人,她从骨子里就没有把自己在人格上与主人对等过,她认同现存的秩序,她与她的现实没有根本性的冲突,她的性格和认识与她所处的环境相当协调,所以她没有在晴雯必然会有的那种冲突。袭人的结局也是必然。日子继续下去,麝月俨然又一个袭人,而芳官则又是一个晴雯 ---- 心性伶俐,身怀技艺,不安分守己,虽无坏心,但牙尖嘴利不饶人,把柳嫂子讨好她的糕饼打雀儿玩气小蝉(六十回),也仗着主人有所倚重而拉帮结伙结党营私,着实有其可恶的地方。芳官最终没有走到晴雯的地步,是情势所迫,也是她能觉悟。但那样的心性容貌,跟着两个利益熏心的老尼姑出家,以后又会有怎样的境遇,也只好不得而知了。另外,象司棋,和表弟的情事败露之后,其表现出的勇敢有担当,其性格的刚烈,真是令人刮目。但司棋也有鄙俗的一面,为一点小事带着人跑到小厨房翻箱倒柜,恣意闹事,无非仗着自己是迎春的大丫头,比柳嫂子这等仆人更有些体面权势而已;柳嫂子招致这场侮辱,也是咎由自取,她看人下菜碟,在主人中,宝玉自不必说,谁也不敢得罪,连带他房中的大丫鬟们也比别房的丫鬟更有权势,而柳嫂子为了自己女儿能到宝玉房中做丫鬟,一味巴结芳官等人,小姐中探春是厉害的,迎春则性格懦弱,是个“有气的死人”,这些刁滑的仆人便不把迎春太当回事儿了,对她房中的人自然也不那么重视,但没想到司棋是个不省事的。司棋私自要吃鸡蛋羹固然是非分,但柳嫂子管厨房自然有她的私利和油水,而在大观园的各部门之间,有什么利益是瞒得过别人的?所以司棋摔箱砸柜嚷嚷说“大家别赚”时,柳嫂子并不敢硬顶---- 她心知肚明,自己也并非一清二白。若柳嫂子一清二白地做人,无欲则刚,那任你再有体面的丫头,也不敢如此来作践,来了,也不必如此生受。但这于她来说,也是不太可能的,环境如此,际遇如此,要她超越环境与自身的认识,难乎其难。总之做人是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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